盧奕的身體,像一灘爛泥,癱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。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袍,緊緊貼在後背上,黏膩而冰冷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心髒的每一次狂跳,那聲音,擂鼓,在這死寂的太極殿中回響。
李璘的問話,如同兩座大山,轟然壓下。
給,還是不給?
給,意味着五姓七望經營百年的尊嚴和臉面,今日被他盧奕親手撕碎,扔在地上任人踐踏。
從此以後,他們這些世家門閥,在皇權面前,再無半點讨價還價的餘地,隻能淪為搖尾乞憐的走狗。
不給?
他看了一眼殿外那湛藍的天空,忽然覺得,那或許是他能看到的最後一點顔色。
範陽的下場,就是前車之鑒。
皇帝連安祿山的老巢都敢抄,都抄得,又何況他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,一個所謂的範陽盧氏子弟?
牙齒咯咯作響,上下兩排牙不受控制地碰撞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絕望,像潮水,淹沒了他的口鼻,讓他無法呼吸。
就在這極緻的恐懼之中,微弱到近乎可笑的火苗,卻從他早已冰冷的血脈深處,掙紮着燃起。
那是傳承數百年的家族榮耀,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慢。
他猛地擡起頭,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,雙眼赤紅,布滿了血絲。
“陛下!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卻異常尖利,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五姓七望的氣節不能丢!你不能如此逼迫五姓七望的官吏!”
他喊出了這句話,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。
喊完之後,整個人便虛脫了似的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一瞬間,整個大殿的空氣,都凝固了。